媽媽的書 - 反對完美

Michael J. Sandel，哈佛教授，其最知名的事蹟為哈佛的「正義」講座，2009年向大眾公開上課實況之後造成全球轟動，並且改寫成「正義：一場思辨之旅 / Justice：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這次想要分享的，是他的最新著作「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 / The Case against Perfection：Ethics in the Age of Genetic Engineering」。

相較於「正義：一場思辨之旅」花較多篇幅在詳述各大學派理論，引導讀者思考、釐清自己的正義觀；「反對完美：科技與人性的正義之戰」單刀直入的點出了他個人以及社會上(可能是)大多數人對於人類基因改良的不安，以及他個人對於基因改良所抱持的論點。

“遺傳學上的突破同時為我們帶來希望和困境。帶來的希望是。我們也許很快就能治療和預防大量衰退性疾病；帶來的困境是，新發現的遺傳學知識或許也使我們能夠操控人類的自然狀態─例如改善我們的肌肉、記憶力和心情，進而選擇孩子的性別、身高以及其他遺傳特質；或者是能增進我們的體能和認知能力，把我們自己改造成「比好還要更好」。”

雖然書中的章節區分較細，但就我的看法，作者主要透過生化運動員、父母打造訂做的孩子、胚胎幹細胞三方面探討基因改良的道德爭議。

在透過基因改良來增進運動員的表現、和選擇孩子的遺傳特質方面，我和作者一樣持反對態度。我特別喜歡書中的兩段話

“神學家威廉‧梅指出「父母對孩子的愛有兩面─接受的愛和轉化的愛。接受的愛是肯定孩子的本質；反之，轉化的愛則是追求孩子的福利。 」「接受的愛，要是缺了轉化的愛，會限於縱容，終至忽視；轉化的愛，要是缺了接受的愛，則會陷於糾纏，最後必然排斥。」”

“我們這個時代常見的強力介入孩子生活各個層面的父母，他們看不到人生的意義是個恩賜，他們是急於掌控和統治而焦慮過度的代表，這和優生學相似到令人不安。”

確實如此，不是嗎?

書中提到美國的父母親，為了提升孩子的競爭優勢，或者送他們上各式各樣的課程、營隊，或者購買診斷書讓孩子可因學習障礙獲取額外考試時間，或者從幼兒時期便透過私人顧問給孩子包裝和安置進精英大學，或者透過利他能或其他藥物使用提升孩子的專注力。看起來比台灣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台灣也沒好到哪去。一次又一次的教改，只是更加重了孩子的壓力，我聽說有父母親為了讓孩子通過私立國中的入學考試，從小學就送孩子上補習班。台灣的教育政策、方式固然有可議之處，但若沒有罹患了(或許是全球性的)集體焦慮的家長，也起不了波瀾。

我了解這種焦慮，我也身在其中。

我試著取得平衡的方式是反問自己：「我對孩子的教育，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是可能更彰顯還是扼殺了孩子的特殊天賦?」以及「何謂幸福?」。

我不是需要以孩子的成就來證明自己的家長，如果說我有任何栽培孩子方面的焦慮，那只會是因為我希望她在未來的日子裡能夠持續的快樂、幸福。

但，什麼是快樂? 什麼是幸福?

能夠發揮天賦並因此獲得成就感是一種幸福。還有沒有其他構成/影響幸福快樂的因素?

天下雜誌在前年做了一個專題「瑞士 vs. 不丹 ─ 快樂的兩種抉擇」，很好的說明了財富、能力未必是幸福的必要條件。另一位哈佛教授 Tal Ben-Shahar更是直接的點明了「快樂是一種選擇」。

是的。正如生命是一項恩賜，快樂是一種選擇。

生命中有太多的不可預測。我們可以盡所有的努力去爭取或防止，但我們無法真正的決定 ─小至天氣、大至選擇配偶或親人辭世等事件。這些不可預測的事件，或許可能帶來悲傷與痛苦，但如果我們"選擇"換個角度，也可以是一項驚喜。

以我的孩子為例，儘管我從來沒有預設一個理想的孩子該有的樣子，但也很可以確定她不是理想的孩子典範。她帶給我許多教養上的挑戰。但我感恩這些教養挑戰，使我得以在 ─ 特別是情緒智商方面獲得成長，使我得以更懂得尊重與妥協，使我得以證明自己可以付出無條件的包容的無私的愛。

我們每一個人都想被無條件的包容的無私的愛著，而一個經過基因改良的人，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獲得這樣的愛的可能，或許也一併失去了因著生命的不可預測而學習到的謙卑與感恩，失去了以開放心態看待生命的無限可能，失去了許多...選擇。

至於從早期胚胎中取出幹細胞來進行研究的行為，我則與作者持不同看法。他為胚胎幹細胞研究進行辯護，他認為

“囊胚不可否認地是「人類的生命」，至少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它是活的、不是死的，而且是人類的，比如說，不是牛科動物。但從這個生物學上的事實，並不產生囊胚是人類或是人的結果。任何活的人類細胞(例如，皮膚細胞)，是人類的而不是牛的，而且是活的，不是死的，從這個意義來說是「人類的生命」。可是沒有一個人會認為皮膚細胞是一個人，或認為它不可侵犯。”

而我不同意這種說法的理由，其實很個人。因為我是一個女人，我曾經感受過生命在我肚中成長，我了解想要小孩與真正擁有小孩之間其實還有一道不這麼容易跨越的溝。

因此，我認為每一個胚胎都是珍貴的、是自然的奇蹟、值得獲得成長的機會直到自然將它們淘汰。我贊同德國聯邦法律控制生育診所和禁止醫師在任何時間培育多於屆時殖入的受精卵，因此，德國的體外受精診所不會產生多餘的胚胎。

試想，如果你是一個以體外受精方式生下的小孩，當你得知如果醫師當時選擇殖入的是另一個受培育的胚胎，則你將沒有機會到達這個世界的感覺?

然而，無論是否認同作者的每個觀點，這都是一本值得讀的好書，它不僅帶領我們走進了基因改良這個新興的道德論題，也啟發了許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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